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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未雨绸缪

更新时间:2018-02-13 21:49:18字数:3836
几个久未见面的生死兄弟又是喊又是叫,你一拳,我一脚,高兴得不知所以。 商行几位先生直乐,知趣纷纷告辞。 待到会议室仅剩兄弟几人时,刘子龙一把按住齐楠归双肩,仔仔细细上下打量,随后咧嘴笑道:“朝廷那几个混帐东西吃饱撑的,居然敢参我兄弟,害得弟兄们好一阵担心,娘的,要是兄弟你有个三长两短,弟兄们非带兵揍他娘的不可!嗨!还好,太后英明。老七,二哥真替你高兴啊。”说着,使劲摇晃齐楠归。 齐楠归被刘子龙的兄弟情谊深深感动,逐次叫道:“筱泉兄,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八弟,楠归让诸位兄弟担心了。这次咱们兄弟相聚,一定要喝他娘的天昏地暗,不醉不休,哈哈,回头咱们去翠花楼多找几个娘们儿好好乐乐,只可惜宋文宣大哥不在,否则非把翠花楼闹得鸡飞狗跳不可。” 众人狂笑,知道这位炮痴大哥是个痴人,不解风情,几番在翠花楼闹出笑话。 韩德贵笑道:“老七,此次咱们兄弟相聚,还是三哥出的好主意。” 小猴子李经风抢着说道:“是啊,是三哥向李大人参报,说七哥近日要送学生出洋,怕朝廷里那帮冥顽不化的老东西捣乱,特请命前来保护。” 李翰章数落道:“笑话,就凭你们几人那点儿小聪明也能瞒过李大人和曾大人?暂且不提李大人的淮军如何处置此事,便是曾大人那边的湘军又怎能放子龙;华风和星河前来,你当湘淮军是集市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那~~,那又为何?”韩德贵搔搔脑袋,一副不解摸样。 李翰章故意板着脸说道:“愚蠢,曾李二位大人派你们来,是为向朝廷那帮昏庸之辈表明态度,全力支持盼晏,否则我这个堂堂四品又怎能和汝等赳赳武夫搅到一起。”说罢,捻须微笑。其实他经常来往上海,购买军火,压送生丝;茶叶等货物。不过,那都是秘密活动,不似这般大张旗鼓公开露面。 吴焕章尴尬说道:“兄弟也是借东风,借东风,想兄弟们聚聚,七弟的功夫哪里需要我等帮忙。” 齐楠归笑道:“三哥,你那手内家功夫使得出神入化,小弟还真想找个机会讨教呢。” “别,别,我可不想象上海青帮那个老魔头散了筋骨。”吴焕章两手摇得跟拨楞鼓似的。 众人又是一阵狂笑。 同治一年一月(1862年),位于英租界的名利码头上人声鼎沸,万头攒动。西洋各国驻上海领事,凡有留洋YOU童入住其国学习的,尽皆出席欢送仪式。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等一方诸侯和社会各界人士也派出代表。就连那位曾被华尔打得乌眼青的上海知县刘郇膏也厚着脸皮出现在欢送现场,且一口一个大人,鞍前马后紧忙活儿。 欢送仪式很简单,仅是齐楠归登台说了几句“废话”:“学童们,先生们,你们肩负着祖国殷切期盼,前去西洋学习先进知识,希望你们早日学成归来,报效祖国!” 随后,齐楠归宣布:“留洋学童正式出发!” 有人赶紧点燃鞭炮,噼里啪啦,浓烟滚滚。在场佳宾纷纷欢呼起来。 几百名YOU童在众多中文先生的引导下,排成几列纵队,开始登上布满码头的小火轮(大东方号和大西方蒸气船吨位太大,只能锚泊在黄浦江中心,因而YOU童分为5天登船)。 码头气氛骤变,哭声震天,凄凄惨惨凄凄。 “顺儿!娘亲盼着你早日还家!呜~~~~~。” “灵儿!去了别乱吃东西啊,爹以后照顾不了你,你自己多注意身子啊!” “风儿!到那儿不习惯就早点儿回来,咱不稀罕什么西洋不西洋的!都是他爹造得孽啊,我可怜的风儿啊~~~~!呜~~~~~。” .......... .......... 大人喊,孩子叫。乱做一团。 那些自费出洋的孩子哭嚎一片,有些冲出队伍,死活不愿意登船。弄得中文先生们(兼生活管理老师)手忙脚乱。反观陈培宣从奴隶贩子手中赎出来的YOU童,却显出与实际年龄不符的沉稳,他们无牵无挂,听天由命。 “妈的,老子怎么把场面弄得跟贩卖奴隶似的,这哪跟哪啊,唉~~,孩子们也真不容易啊,小小年龄就要背井离乡,这要放在后世,还在妈妈怀里撒骄呢。嘿,还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看看人家陈培宣弄来的孩子,简直就是支军队,太守纪律了。”站在台上的齐楠归一个劲胡思乱想。 几百YOU童登船整整用去一个下午,混乱场面致使两个孩子落水,但很快被打捞上来,没出什么大岔子。要不是刘子龙几人和洛克;盛宣怀带着几百中华学校的教职员工努力维持现场秩序,险些酿成惨剧。这让齐楠归意识到自己驾驭大场面的能力实在有限。唉,还是缺练啊,不禁佩服起X主席他老人家的胸襟魄力,百万人的大场面,挥挥手,玩儿似的便打发了。 六天后(其中一日天气不好),YOU童终于登船完毕。大东方号和大西方号在震耳的汽笛声中,载着中华民族希望,分别驶向欧美大陆。 齐楠归诸人也几乎累散了架。 来群众运动搞不得。这是齐楠归松下悬着心后的第一句话。 忙完YOU童留洋的事,齐楠归陪着众兄弟在翠花楼厮混几日,纵情狂饮,胡吃海塞。俊俏娘们儿更是走马灯般打转,弄刘子龙几人身子骨软了半截。 期间,齐楠归与李翰章相约泛舟,荡漾黄浦。正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微风从江面上佛来,芦穗低头,噗啦啦飞起几只扁嘴绿鸭,噪呱一圈,掉头东去。舟上二人却是沉静如水,品茶吟诗,评点江山。 “盼晏,有些话不便当着刘子龙那帮糙人多说。”李翰章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上一口,接着说道:“曾大人和渐甫(李鸿章字)均十分看重你办的新式教育,特地托老哥我带给你一份儿礼物。” “哦?曾大人和李大人怎会送盼晏礼物?” “嘿,我说你啊,糊涂,怎么就不明白官场那点事儿。”李翰章白了齐楠归一眼,“什么叫人脉,明白吗?官场兴得便是礼尚往来,两位大人送与你礼物,你便自要回礼,凭你现在的身份,回礼总不能让下人们送吧,此番话可否说得明白?”见齐楠归仍旧满脸迷惑的样子,恨不得敲他一下脑壳:“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直说吧,二位大人想见你!” 齐楠归扑哧笑出声,说道:“筱泉,曾李两位大人想见盼晏,几字便可清楚,这通绕乎,话说出一箩筐,也未点到正题上。” “你懂什么,此为官场规矩,老哥这是在教你,好歹你也是朝廷堂堂四品命官,也不怕出去让人笑话。” “好,好,小弟日后多跟兄长请教是。”齐楠归嬉皮笑随口应承,喝口茶,又问;“二位大人送盼晏什么礼物?” “曾大人和渐甫将他们的私人藏书捐赠给中华学校,这份礼如何?” 齐楠归赶忙站起身,冲李翰章深深一鞠,口中说道:“感谢两位大人厚意,盼晏这便前去拜见两位大人。” “这还象个样子,你当人人皆能见到两位大人?笑话!” 两人又闲扯几句。随即,齐楠归面色一整,认真说道:“有句话在小弟腹中盘恒中多日,一直想与兄长当面探论,不知当讲不当讲。” “瞧你说的,你我兄弟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讲的。”李翰章有些惊诧,何事能让这位天塌来也不曾皱皱眉头的兄弟踌躇。 “那小弟造次了。”齐楠归特地加重语气,缓缓说道:“难道兄长从未替自己前程做过打算?” 李翰章一怔,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低头沉思片刻,问道:“此话怎讲?” 齐楠归微微一笑,说道:“我观长毛反贼气数已尽,战事不足两年便有结果,即便北方尚有捻贼余孽闹事,尚不足为虑。而曾大人年事已高,余年有限。战事一但平息,朝廷恐怕便会做~~。”顿住不语。他知道李翰章是聪明人,明白自己什么意思。 “兄弟所言不虚,近期朝廷中确有不少大臣奏请太后,说湘淮军势力过于庞大,惟恐尾大不掉,闹着裁军。不过,曾李两位大人尚在,他们能将湘淮军如何?至多削减几营人马便罢。” “我看兄长是聪明一时,糊涂一世。朝廷向来采用削权进爵之策,到时,曾李两位大人无非进到中枢行走,明升暗削。几十万湘淮军必将群龙无首,分崩离析,惨遭支解,一但如此,不知多少弟兄流落街头。” “这~~~~,渐甫总不会撇下我这个大哥不管,曾大人那里想必也不会坐视不顾,我李翰章不敢说荣华富贵,饭总有得吃。退一万步讲,实在不成,带着我那份红利跟你搭伙做生意吧。反正有兄弟你在,筱泉何需担心。” “瞧兄长那点儿出息,难道兄长就未曾想过独坐一方诸侯?” “为兄也想啊,可一但曾大人和渐甫高升,江南这地界怕不是筱泉说了算喽,届时不被那帮狗官气死,便是祖上焚香。” “盼晏倒是有一想法,不知道兄长可愿听否?” “哦?愿闻其详。” “咱们转往西南,彩云之南。” “云南?” “对!就是云南。眼下长毛贼尚在苦苦支撑,湘淮军便有喘息之机。前段时期我派手下前去云南招收YOU童时,发现云南目前局势极度不稳。杜文秀;李文学诸贼已竖旗造反,且已占据大理;楚雄;永昌;曲靖;武定诸州府,席卷半个云南,势力日趋坐大,我料不日便会进攻云南府昆明。而云南衙暑府军力历来孱弱,必不敌之盛,此时正是我湘淮军大举进滇的最佳时机。只要兄长敢于向曾李两位大人请命,必获两位大人鼎力相助。曾李两位大人是聪明人,深知云贵天高皇帝远,蛮夷混杂(这绝对不是齐楠归歧视少数民族,仅借当时官场之言),朝廷过去长期以来均采取安抚手段。此番蛮夷造反,酿成恶果,镇压过后必将长期驻扎悍军弹压,这便是延续湘淮军血脉的生存之法。” “要是朝廷不准呢?”李翰章问道。 “哼,朝廷不准?难道指望八旗老爷兵和绿营兵吗?要是派他们去,我看朝廷大臣不如趁早把脖子洗干净,等着挨刀吧。嘿嘿,放眼当今大清国上下,除了湘淮军还能有谁?”齐楠归说得兴起,端起茶壶咕嘟嘟一通牛饮,一抹嘴,笑道:“待兄长平叛成功,弄个云南巡抚,我看不算难事儿,就算坐上云贵总督位置也未必是痴心妄想,你说,不是一方诸侯是什么?” 李翰章让齐楠归一席话说得胸口砰砰直跳,只觉天上一个大馅饼朝自己砸来,是啊,是男人谁没点儿野心啊,尤其是象他这样精明强干的男人,而过去一直在曾李二人盛威压迫下早已沉沦的雄心一但迸发出来,便一发不可遏制。 “干!娘的,老子干了!”一把抢过齐楠归手中茶壶,咕嘟嘟狂饮。那一瞬间,温文尔雅的李翰章倒象是下注红了眼的赌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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