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生而知之

更新时间:2018-05-16 11:55:41字数:2046
老余家门前有棵槐树,每逢酷暑,下地的农夫都会聚在这棵槐荫下乘凉。老余早年出外闯荡,这一晃就是四十载,如今回到家乡,也算是落叶归根。躺在藤椅上的老人闲来无事还喜好下棋,连带着村里的不少青年人都开始不务正业起来了,东屋的李虎媳妇这不还怀着身孕呢,瞧着自己丈夫整天围着老余屁颠屁颠下棋一脸憨态傻气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前几天,黄梅召集了一批妇女堵在老余家门口,对于老余这种带坏村里男人的行为给予了严厉的批评,老余从头至尾笑着脸,他身旁的一众男人却一时黑了脸,拧着各自娘们回了家关了大门。老槐树上躺着位少年,老余的孙子余北枳是个调皮捣蛋的主,从来不安生。五岁刚来村里的时候就以暴力统领了周围的一众同龄人,六岁的时候便偷窥起了隔壁王二娘十六岁的女儿洗澡,七岁的时候创建了所谓的逍遥派,带领着一众小弟打遍了附近四个村子的所有土霸主,威名赫赫。这爷孙两个躺着的姿势如出一辙,老余眯着眼,对着树上的余北枳说道:“北枳啊,爷爷有话对你说。”余北枳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狗尾巴草,无精打采地瞧着远处渐渐西落的太阳。“还记得当年东道海上遇到的老蓑翁不?”余北枳眼睛细眯,他轻声道:“怎么不记得,那老秃驴可是从我手上抢走了一条百年的过江鲫。”“你倒还是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老人嘴角浮现笑意。“不过爷爷,你好端端地提这人做甚?”余北枳困惑道:“难不成他还真的打算给予我们一些补偿,不会的吧,这都五年了,当年强抢我的过江鲫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好说话。怎么,他给的那张空白竹简有反应了?”老余点了点头,他回答道:“杯莫停,悲默听。孤苦伶仃,谁先行?醉卧南墙不愿醒,夜阑珊,自知西风凛。千霜雪,牵孀学。求知问道,何其艰!十年寒窗一朝试,为哪般,华发两鬓生。 ​​​”余北枳如遭雷击,他陡然呼吸变得急促,一脸的不可思议。老余瞥了眼树上不再平静的少年,“两岁的时候你说你在梦中看到的场景,那位苦寒读书人于陋室酒酣所作之词。”老余一改往日的随和,表情无比认真,他说道:“你生而知之,这个秘密在一些人眼里已经不再是秘密。”“所以,中土的天机阁终于要坐不住了吗?”余北枳眼神复杂,他纵身一跃,在老余身前停下。“你一出生就身怀罪孽啊!”老余叹了口气,这个向来生性凉薄的老人少有的流露出一丝的同情。“不过天道无常,卦也不能算尽。万物都是相对的,节虽难解,却也不是不可解。余天笑生前有留下一条暗线,非紧要关头,不可启用。想来也是为你铺路而用。老秃驴是西坨寺有名的高僧半藏,既然他说要卖你一个人情,自然也不仅仅只是说说而已,这次从竹简上所记载的信息来看,他这是提醒。下一次,可能就是警告了。”说着,老余从兜里掏出一枚漆黑的戒指,将之抛给了边上站着的余北枳,“接下来的路得你自己走咯。”余北枳愕然。老人眼观鼻鼻观心,“我答应余天笑保你十年,如今十年已过,我和他就真的两不相欠了,接下来,你好自为之。”黄昏再美终要黑夜。余北枳如坠冰窖。老余以为少年会愤怒,会朝他歇斯底里的嘶吼,可他错估了少年的心性,余北枳只是垂头了一瞬,抬起头还是先前无精打采的模样,他语气平缓道:“知道了!”少年转身进了屋子,日落西山,夜幕降临。……三天前,中土神州天机阁内庭司的重大会议上,坐在角落里从来默默无闻的欧文尼提出了星衍术的概念词。为了这一天,欧文尼准备了五年,他本想厚积薄发来个一鸣惊人,却未料事与愿违,三巨头之一的李南风一席话,打破了欧文尼所有的筹划。修罗血脉尚在,居然还是生而知之。一语激起千层浪,会议室里人人眼中流露出愤怒与恐惧的神情。十年前席卷整块中土神州的血案在一些人眼中依旧历历在目。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优雅女人,弑杀成魔的恶鬼修罗。战场上堆积如山的尸骸,一条通往漆黑的漫漫血路……争吵的声音淹没了会议室,场面顿时变得混乱不堪。欧文尼心情很糟糕,所以他默默地起身,安静地离开了会议室。这是欧文尼千载难逢崭露头角的一次机会,凭他的资历其实是没有资格进入会议室的,那个位置本来是他老师的,过了今年,老师也该退居二线了,失去这次机会,欧文尼很难想象再有什么可能性进入到那些大人物的视线,他很沮丧,甚至有些心灰意冷。走廊尽头,走来一名面容枯槁的老人,他拄着拐杖来到欧文尼面前,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和欧文尼一起看起了碧波万顷,老人语重心长道:“年轻人可不能轻易哭鼻子啊!”欧文尼无声抽泣,这一刻泪流满面,像是个被人抢走心爱玩具的委屈孩子。“老师。”他喃喃道。“没事的,你还年轻,接下来还有老长的一段路要走。你的努力,老师看得到。老师也为有你这样的学生而感到自豪,唉,孩子,答应老师一件事情。”欧文尼不明所以,他止住了抽泣,望着老师那张如藤蔓爬满墙壁般的苍老脸庞,密布的皱纹上充满了沧桑。忽然之间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点难过。“不管生活如何糟糕,你都不能对自己失去信心,可以做到吗?”欧文尼下意识的点头。他愣了愣,老人已经转过身,朝着会议室的方向缓步走去。他的背影很小,他的背影很大。“跟我来。”――那一天。一个叫欧文尼,在天机阁内一直默默无闻的年轻人。名动中土神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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